泰州葫芦洲渡口的茶铺饭庄偶尔还有人谈论曾有位远游求学女子不幸落水打捞无果的故事，嘱咐坐船的人们当心，不要靠近甲板。附近的孩子却又找到一项有意思的游戏，就是试试一只手指是不是真的可以使一个坐着的人无法站起，还经常拿这个跟外来歇脚的人们打赌赢点小钱或者小玩意儿。
一家酒肆半年前迎来了一位两眼无神相貌极为俊俏的佩剑少年，每天都只点南宫家酒，什么话都不说。酒肆掌柜的认识那身白衫，虽然没有任何印记，但真丝的面料与极为考究的做工，怕是只能出自苏州莫氏商行。掌柜的请人帮忙偷看过那把剑，剑身古朴，乃是千年玄铁所制，剑柄磨得光滑，显是使用了上百年的精良陈器。
每天酒肆开门时少年就守在门口，打烊时他才离开。他从不开口说话，酒量也不是很好，往往一坛没到，人就醉倒在桌上了。曾有人在他离开酒肆后跟踪，第二天都会被人发现昏倒在河边的沙滩上。
少年刚来时，酒肆吸引了不少姑娘大婶，她们总故意找他，有时候耳环掉在他脚边了，让他帮忙捡一下；有时候不小心歪了脚，倒在了他身上；有时候想找他拼酒；有时候想摸摸他的剑……除了碰他剑和故意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会被他用冰冷的眼神制止外，其它时候，要么他在两眼无神地喝酒，要么抱着剑趴在桌上睡觉。当少年双眼无神的时候，他就跟普通的王孙公子一样，但他露出冰冷的眼神，整个人就仿佛变成了一柄剑，阴气森森，寒冷透骨。
不到半月便没有姑娘大婶找他了，原因很简单，他应该从来没有换过衣服，白衫也变成了黑衫，脸也不洗，头发也不梳，虽然污黑的脸还掩盖不住他俊俏的模样，但整个人又脏又臭。掌柜的想赶他走，但他酒钱从没少付，只得将他安置了一个角落。
差不多有半年了，日日如此，少年的衣衫也变得极为褴褛，脏兮兮的手脸和杂草一样的头发，都跟路边的乞丐没有什么区别。然后有一天却与往常不同，他走进酒肆，把剑放在柜台上，跟掌柜开口说了一句话：“我没钱了，这把剑换酒吧。”
掌柜的心中狂喜，曾有人私下暗示愿意三千金购下这把剑。因为这把剑、那身衣衫、那冰冷慑人的眼神，他明白这个少年惹不得，现在他竟然愿意主动出让，真是瞌睡了老天给个枕头，饿了天上掉块馅饼。
掌柜的故意皱眉：“还得请古董行的掌柜来掌掌眼。”
少年点点头，掌柜吩咐伙计赶紧送上南宫家酒。古董行老板鉴定了八百纹银，折了一年的酒菜钱。
少年还是点点头，默认了这个价格。
又过了很多天，天气越来越冷了，夜晚还降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花。掌柜的已穿上了厚厚的棉袄，只有少年，还是那身单薄的破破烂烂辨不清原来颜色形状的衣衫。
酒肆掌柜的早已三千金售出了剑，用这笔金子托人在南京最繁华的地段购了一家新店铺，还有不少的节余，打算年后全家搬迁。所以掌柜的对他很殷情，还在他的桌边安置了一个小火炉。
天气很冷，虽然太阳已出，但酒肆没有迎来其他顾客。少年早就醉了，掌柜猫在柜台后面袖着手靠着火炉打盹。突然听到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圆脸大眼睛稚气未脱的锦衣佩剑少年进来了。
“二哥！二哥！”少年一进门就高声大喊。
“这位小少爷是找人么，小店今天还没顾客进门呢。”掌柜的陪着笑脸招呼
“不对，他们说我二哥一直在你这里。”稚气少年四处寻找，高声叫道，“二哥！二哥！我是夏天！”
角落里原先醉着的乞丐一样的少年抬起了头，第一次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夏天，我在这里。”
掌柜的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乞丐的笑容也能像春风一样温暖，连他这个男人都有点看酥了。要是被那些姑娘婶子的看到，估计让她们付出什么都愿意。
这乞丐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冰原狼组织二当家——白灵。
“二哥！”夏天风一般地跑过去，抱着白灵痛哭，“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哦，从安陆到武昌到京都到福州到南京，大哥都快要把半个国家翻过来了，就是找不着你。要不是你的剑被济南府尹拴在身上上街炫耀，我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到你。呜呜呜呜……”
白灵笑着把夏天的头发揉乱：“我没事，别哭了，这么大的人了，也不嫌丢人。”
掌柜的谄媚地奉上酒菜，看了锦衣少年带来的那把剑确实是卖出的那把，吓得脸都白了：“两位夏公子，这柄剑确实是二公子卖给本店家折酒钱的，也由古董行掌柜鉴定过的。”
“两位夏公子？”夏天一愣，眼泪还挂在圆圆的小脸上，随即又爆笑出来，“哈哈哈哈，二哥，太好笑了！”
白灵对掌柜的含笑点点头，掌柜的知趣的离开。
“二哥，你不是最爱干净的么？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夏天这才擦干眼泪问道。
“天天睡在江边沙滩上，有时候睡在停泊的船上，一直没有洗澡，就这样了。”白灵还是很温柔地笑着。
“都是我害了你，二哥。”夏天又要掉眼泪，“要不是我和别人赌气，爬进兴王府偷烤鸭，鸭子也没包，油滴了一地，这才被守卫发现，也不至于你和大哥被皇上要胁，去灭了林家堡。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叫你好好练功也不听，吃亏了记得长点教训